All you have to do is call
And I be there
You've got a friend
Carol King很啱聽!
有段日子很怕花時間買禮送給別人,也不在意有沒有收到禮物,心想朋友情誼,不再乎小小身外物,有需要時便知誰是朋友。
許多時候,收來的禮物不是放在一邊,便是收藏起來。日子久了,也搞不清那些東西放在那裡。隨著年長,搬家多次後,每當清理執拾時,自有一番回憶與驚喜。忽見惠贈之物時,遙想友人當年,又提醒我是打電話發電郵的時候了。慢慢覺得這些從前不在意的小東西,完來是friendship reminder,追隨著人的温馨提示,每每勾起了許多歡欣往事,苦惱時刻。只是許多友人如今已不知去向,無法聯絡了。忽發奇想,每件禮物上都暗藏晶片,可以追蹤連繫上送禮人便太好了!當然設計時必需設有「割𥱊」選項,因為總有些人令你勾起不快與痛心。
那一年她送這個釘書機給我時,心想幹麼給我這種小玩意,這麼細少的釘書機,我抽屜裡那一個比這有力實用得多,我又不是甲蟲車的擁躉,也不是那種喜好把小玩意、小擺設放滿一屋的人,送這個給我幹甚麼?既然收到了,便聽其自然,由得它放在檯頭,以後的日子裡,偶然一瞥,覺得它還有點趣緻,但也沒有甚麼大不了。感覺窗外發生的比檯前擺著的有意思得多,那日子坐對加州五號公路,許多日子看著夕陽西下,只見許多車在斜陽裡飊過。
幾年前又有搬動,收拾時又見到這架小福士,想起了她和她的家人,想起了大家在學院裡時的一番理想,許多不同的爭拗,有為學術理念的,也有私人的雞毛蒜皮。當然也有一起奮鬥的日子,那些通宵不眠,深夜在黑房裡晒相的日子,一同顯影了不少畫面。特別是那一次,她做一個設計習作,功課題目是用書籍形式,介紹一項自己喜愛的運動,她做的是游泳,結果找了我做攝影師,那天她穿了三點式泳衣,大家都有點靦腆,但總算順利完成拍攝。那個晚上,看著她的身影在顯影劑中慢慢由無變有,由淺變深,其中有一張是影了她潛入水中折射拉長了的身影。浮沉在沖盤的葯水中,看見水中的人在身旁拿著拑子在攪動,在紅光燈影,水聲滴噠中,黑房中自成一個世界,眼前一片虛幻。
那是迎新日,來到媽的啡咖(Mom's Cafe),裡面冷清清,和以前在港時參加過的迎新會的氣氛相差太遠了,是不是我來得太早,一個子不高的黃面孔女生走過來,大家你眼望我眼,還是她先開口,問我是不是從香港來的,跟著互通姓名,閒話一會後,才知她是從台灣來的,也是讀平面設計,算起來她是我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中國人呢!她問我習慣這個陌生環境與否,我說上次來報到時只在校務處停了大半個小時,今天到步至今也只是半個小時左右,也不知這𥚃是怎樣,相信可以適應吧。
她說:「你們男生沒有甚麼大不了,我昨年初來時,有一天在媽的咖啡附近散步,誰知回身一轉時,見到一個一絲不掛的男人站在我後面,若無其事和我說了聲「Hi」,即時嚇呆了,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間,室友見我神經兮兮,問我甚麼事情,她笑我大驚小怪,他們一向都是這樣。」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裡的泳池在Valencia是蠻有名的,他們男男女女許多時到在那裡祼泳晒太陽,有空你可到那裡觀光觀光,大可以眼睛吃冰琪琳呀!」
我只有唯唯諾諾,不知是該表示滿不在乎還是熱切祈待。
有天和一群東方學生和幾個美國學生相約去唐人街吃晚飯,吃飯前,不知為甚麼和她有爭柪,經過一番傾談,總算誤會冰息,臨行前,她告訴我去吃飯的地方,因為人多,各自開車前去,我沒有車,便跟另一個同學前去,如時到達唐人街的鳳城餐館,抵步後奇怪她為甚麼會揀這間餐館。誰知等了許久也不見她和其他人出現,心想攪些甚麼,呆坐了大半個鐘也不見她出現,只有胡亂叫了些東西吃,草草了事。回到宿舍,到她房間找她,不在,回到自己的房裡,十分納悶,敲門聲響,開門見了她,她很惱的睜著我。
「你們去了那裡?」
「不是你叫我去鳳城嗎?」
「我幾時有叫你去那裡,你真是浪費了我的一番心意,我叫了許多好吃的東西,誰知等來等去都不見你們出現,又擔心你們,氣死我了,累得我當場好窘,哭了出來。」
說時一面苦笑,跟著繼續訴說我的不是,我內心有愧只有怨自己烏龍。聽了她的一輪訴說,連聲對不起,對不起。事後,她笑著離去。
某年重遊洛城,約了她到聖地蒙尼卡第三街一帶相聚,從前的小姐早已變成太太,不久前又變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母親。我和她的先生早已在多年前認識,那時他還是建築系的學生,很開朗隨和,我和他相處得頗投契,見面時總有談不完的話題。他倆談戀愛時,我常坐在他倆的汽車後座,偶然聽著他們吵咀,我不知保持沉默還是安撫他們,又擔心影響司機的精神集中,很怕有交通意外。到下車時,好像沒有事發生過,大家都鬆一口氣,三人行並不好行,卻多了一番體驗。那天他倆推著一輛嬰兒車,小女兒睡在車中內,看來不滿一歲。我們隨意漫步,走過從前常去進貢的Henessay and Ingall書店也沒有入去。我本來拿著一部介紹洛彬磯建築物的指南,以便了解多些當地建築,後來只顧談話聚舊,也懶得拿著那本書,便放在嬰兒車後面的布袋。踱著談著,發覺她已不是當年那樣跳脫,凡事都有個自己的見地,每每跟我辯說不休。她有點心不在焉,大部份時間都在留意睡著了的嬰兒,我聯想到另一個朋友所說 — 有了配偶對一個人生活的影響不大,但一旦有了子女便不同了。大家在學院時的許多夢想,只數年間已變得很遙遠,她未來的一切,正開落在嬰兒車內的睡夢中。後來她說要早點回家趕工,為了方便照料女兒,她轉去做Freelance。還說剛接了那一屆奧斯卡電視序幕的動畫設計。我目送他們推著嬰兒車離去,心想她是個有能力的,可是要做個成功的設計師,還有許多原因和際遇。當晚抬了好幾百美元的一大堆書回到住宿的地方,才發覺我的LA Access,遺落在嬰兒車上……。
回港後,看電視轉播奧斯卡頒獎禮時,有種proud of her的感覺。實際上又有甚麼值得驕傲呢!總之感覺良好!
許多年後,無意上網發現了一間極成功的動畫公司,名字好熟,查看之後,原來是她從前工作過的公司,她在畢業一兩年後,便在那裡工作。那時公司規模比今日少得多,一次她公司需要找點沙漠的圖片做動畫,她知道我在Death Valley 影了不了照片,便問我取了一些幻燈片給她的同事選擇,結果用了一張,給了我不錯的價錢,忘記了是多少,有一二百美元吧!當時足夠我吃一個月,如果她一直留在那間公司,是否早已成名呢?
好幾年前跟遠在加洲的舊室友通電郵,問起她的近況,他說剛巧約了他們下週吃晚飯聚舊,原來他們也許久沒有見面了。談起往事,比我年輕十歲的舊室友說我太懷舊,我想你還年輕呢!想起老爸近年常常要找人聊天,心想少年放浪和年長懷舊最好對換過來,年青時多點珍惜身邊朋友,老來逍灑忘情舊事,無所牽念,甚或有小許失憶也不失為美事。小許柏金遜,是否比活在回憶裡更加開懷呢?
Tell me lies later, come and see me
I'll be around for a while
I am lonely but you can free me
All in the way that you smile
Tell me why
Tell me why
Is it hard to make arrangements
With yourself
When you're old enough to repay
But young enough to sell?
Neil Young,也很啱聽,近年更加有f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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