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7日星期二

閱讀中的設計


夜看錢鐘書遺孀楊絳寫的《我們仨》,張看近代文壇殿堂人物的家庭生活點滴。想想生於一九一一,辛亥年間的老太,只差兩年便滿百歲,懷著大半個世紀的回憶,牽來段段時光倒流,流出許多悲欣交集,不但寫盡她與錢鐘書婚後的大半生,更記述了她倆唯一的女兒錢媛的一身。我們仨餘下一個我,是何等的感受!

愛好文學的,《圍城》不用多說,想起某年與一個朋友初見面,別時他手贈予我的,是從他書架中拿出來的《寫在人生邊上》,從前朋友與你分享的,不是老翻檔案,而是精神良品。

年代久遠老去的作家對新人類或許很遙遠,但書中記述了一段往事,卻可讓今日做設計的朋友想一想,當代文人日子不好過,老太提到胡喬木曾經特別照顧過錢家,其中一段說:

有一位喬木同志的相識對我們說:「胡喬木只把他最好的面給你們看。」
我們讀書,總是從一本書的最高境界來欣賞和品評。我們使用繩子,總是從最薄弱的一段來斷定繩子的質量。坐冷凳的書呆子,待人不妨讀書般讀;政治家或企業家等也許把人當作繩子使用。鐘書待喬木同志是把他當書讀。
有一位喬木同志的朋友說:「天下世界,最苦惱的人是胡喬木。因為他思想問題,總是從第一度想起,直想到一百八十度,往往走自己的對立面去,自相矛盾,苦惱不愖。」喬木同志想問題確會這樣真負責。但是我覺得他到我家來,是放下政治思想而休息一會兒。他是姶自己放假,所以非常愉快。

且不要理會胡喬木的特殊身份及與錢鐘書的校友關係,也不要計較楊絳是否因為胡氏對錢家的關照而講好話。但她提到的看書和用繩的侍人態度,看事從一度看到一百八十度正是現代設計師需要的胸𦡞與視野。

要求現代人先天下之憂而憂真的有點難,問誰又能做到呢,盡力試試吧。用別人時不要忽略欣賞他人的種種好處;著眼增加經濟消費時不忘留意資源消耗,看事不在表面而是多角度。



早上看報,看到田壯壯,說起選用小田切讓做《狼災記》主角的原因。除了是考慮海外市場外,他有一個值得注意的解釋:

日本人的文化是在唐朝代學習過來的,用一些很藝術的形式保留著,茶道,花道、劍道、書法等,而他們對人生的態度,也是很天然,很不在意似的,因此日本演員很有藝術感和傳統感,很有古意。這些東西,中國演員已經沒有了,我們變得很勢利,很實用。(經濟日報.C2.Oct 29, 2009)

不在意的說法可堪商榷,但用藝術保存確實值得細味。追源溯流,日本向來都在意地使異國事物化為自然,把美好的外國事物升華為自家文化,使那些從中土傳入的「唐物」變成「和味」,從仰慕到品味,從品味到融入而至散發無盡東瀛風采。

我們的文化,慢慢地給可樂與星巴克稀釋,中國城市開始變得很香港,人文故里消失,屋邨四起,拆去古城,築起圍城。

文化之可以成為產業,並不是因為文化可以作為商品推銷,而是我們有沒有足夠的文化內涵?忽然記起在一次香港設計迎商週上,聽到一把聲音說在九七後開始學習愛國,腦海一時未能平息。楊絳說:「我們從不唱愛國調,非但不唱,還不愛聽……我們是文化人,愛祖國的文化,愛祖國的文字,愛祖國的言語。」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